第3章

顾夫人从没以正室身份为难过我，甚至样样周到。</p>

但察觉到她想要抢走我的儿子们时，我还是对她起了敌意。</p>

我想要回儿子，顾维重却说我无理取闹。</p>

「知夏，你好好想想，你能为儿子们做什么？</p>

「煜儿入朝为官，往上走是不是需要尚书府的人脉？</p>

「焕儿他们几个以后要说门好亲事，也需要夫人在高门中牵线搭桥。」</p>

我觉得顾维重变了许多。</p>

从前他自诩两袖清风，为官为民，如今也有了野心。</p>

对此，顾维重有些不耐烦。</p>

「京城不是你们江南，有钱也未必好办事。</p>

「商人之女，就是见识短浅，别误了儿子们的前途。」</p>

他声音轻飘飘的，却像一记耳光，响亮地打在我脸上。</p>

这好像还是顾维重第一次吐露心里话。</p>

曾以为儿子们嫌弃我出身，很可能是顾夫人背后说了什么。</p>

如今我才意识到，也许是因为顾维重从心底里对我的看轻。</p>

顾维重在朝内官职一直不上不下。</p>

我就算用所有嫁妆为他的仕途铺路，可能也比不上尚书大人一句荐言。</p>

那天，是我第一次离开顾府。</p>

单薄的软底鞋走在京城的石板路上，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。</p>

我坐在巷口，呆呆看着怎么也走不到的城门。</p>

当初不顾娘亲反对，也要远嫁京城的勇气，如今拾不起半点。</p>

这时路过的摊贩递来一串糖葫芦。</p>

「这位娘子，给家里的小公子买串糖葫芦吧！看这果子，又红又甜！」</p>

我笑了笑。</p>

「还有多的吗？我有四个儿子，一根怎么够分。」</p>

于是我买下摊贩最后四根糖葫芦，他恭维着我的好福气往回走。</p>

我恍然想起儿子们都长大了。</p>

他们要仕途，要婚事。</p>

唯独不再像小时候，只要一根糖葫芦，就能哄得他们说，我是天下第一好的娘亲。</p>

我一口一口咬着山楂，也许是放久了，冰糖一点也不脆，果子酸得我眼泪直流。</p>

那摊贩骗了我，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糖葫芦。</p>

我又买了太多。</p>

当顾夫人带着顾维重和四个儿子来接我回府时。</p>

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，我更难过了。</p>

他们一家人，鲜花着锦。</p>

我就是这剩下的糖葫芦。</p>

咬一口太酸，吃多又坏牙。</p>

根本就是多余。</p>

那之后不久，我又被诊出身孕。</p>

顾维重体贴，睡前都会帮我捏着水肿的双脚。</p>

「如果还是儿子，就叫顾煊，同他兄长们一样，未来都会是栋梁之材。」</p>

「如果是女儿呢？」</p>

我轻抚着肚子，问得漫不经心。</p>

顾维重眼前一亮：「顾湘，怎么样？」</p>

我笑着没答。</p>

那时我就早已拿定主意，这个孩子会跟我姓林，和顾府再无关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