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在秦斯越眼里。</p>

我招人讨厌，不值得被善待。</p>

可其实，我曾经也被人放在心尖尖上，小心疼爱过。</p>

我将照片抱进怀里，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。</p>

这几年我总是失眠，吃多少药都不管用。</p>

但这一刻，却很快陷入了梦境。</p>

我第一次梦到了秦子衿，自从他离开后。</p>

我梦到那年除夕夜，他偷偷溜进我的卧室，将一个平安符塞到我的枕头底下。</p>

那平安符，是他奶奶一步一叩登上山顶寺庙，拜了一个多月的佛，才替他求来的。</p>

那晚窗外的月色，也是这样皎洁。</p>

少年眸色如星光，蹲在床边神叨叨跟我说：</p>

「这个很灵的，能保青青长命百岁。」</p>

后来毕业后，我们结婚，我怀上了孩子。</p>

他将平安符捂在我肚子上，很幼稚地说：</p>

「也要保我们的小青青，长命百岁。」</p>

他眷恋地将脸贴在我小腹上。</p>

我那时候以为，我们很快会迎来一家三口。</p>

可转眼间，就是踹开门闯进来的一群男人。</p>

刀尖抵上我脖子的那一刻。</p>

暴躁地跟一群男人对抗的秦子衿，突然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</p>

他呆呆看向我，赤红的双目里，只剩下茫然无措。</p>

那群男人哈哈大笑，让他自己拿刀割开了动脉。</p>

我从未见到过，人身体里的鲜血，可以如同喷泉一般，一股股高高溅起。</p>

它们喷涌而出，如同火焰灼刺进我的眼底。</p>

秦子衿倒下去时，还在看着我笑。</p>

他跟我说：「别哭，我的青青要长命百岁的。」</p>

窗外洁白的月光，转为腊月纷飞的大雪。</p>

无休无止，无穷无尽。</p>

我的身体拼命挣扎，想要大叫。</p>

却像是声带坏了，再发不出半点声音来。</p>

秦子衿是流干了血死掉的。</p>

他死后，我将自己困在了家里。</p>

我流了产，躺在床上。</p>

很多天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</p>

我绞尽脑汁，我百思不得其解。</p>

那群男人是谁。</p>

我很确定，我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。</p>

我很确定，我跟秦子衿这些年生活平淡，善待邻友。</p>

我们从不欺人，从未树敌。</p>

我们小心经营着自己的小家，期待着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。</p>

我想了整整一个月，到后面我甚至开始想，秦子衿是不是瞒了我什么。</p>

他会不会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，会不会沾了不该沾的东西。</p>

直到一个月后，警察给了我答案。</p>

那群男人弄错了人，他们要找的，是搬来我隔壁的一个赌徒。</p>

他们沾了毒，神志不清，才会找错了房间。</p>

我骤然死去的爱人，我失去的轰然破碎的一切。</p>

只是因为，一群亡命之徒弄错了人。</p>

只是因为……弄错了人。</p>

剧痛入心入肺，我如同困兽无力动弹，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。</p>

我从睡梦里猛地惊醒。</p>

凉白月光洒在我的脸上，我的眼底一片濡湿冰凉。</p>

我在床头呆坐了很久，才开始听到自己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声。</p>

卧室门突然被推开，秦斯越一身煞气闯入进来。</p>

他几步到床边，劈头盖脸质问我：「我妈又找去了酒店，是不是你？」</p>

我没回过神来，侧目恍惚看向他。</p>

卧室昏黑，这张脸跟秦子衿的彻底重合了起来。</p>

我一瞬以为，是他真的回来了。</p>

直到秦斯越伸手打开灯，亮如白昼里，他的脸一瞬间清晰无比。</p>

我眼底的欣喜跟渴望，迅速化成灰烬。</p>

他极不耐烦重复那句话：「我说我妈……」</p>

突然他又像是见了鬼，盯着我的脸，声音戛然而止。</p>